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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將軍現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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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訪人物】
  劉鵬解放軍總政治部保衛部刑偵局專案組 
  張凱北京市公安局刑偵總隊 調研員
  牟黎鋼解放軍總政治部保衛部刑偵局專案組
  馬健解放軍總政治部保衛部刑偵局專案組
  尹若亮解放軍總政治部保衛部刑偵局 局長
  受害人岳女士
  受害人王先生
  犯罪嫌疑人  廖和平
  犯罪嫌疑人  董憲維
  【正文】
  解說:這是2012年12月,天津某企業舉辦商業活動時的照片正在講話的這位身著少將軍服,該企業的網絡報道顯示他是總政治部幹部部副部長——董大維將軍,但就是因為這些照片,董大維被舉報。經查,總政治部幹部部並沒有這個人軍地兩方攜手立即展開了調查,並於2013年3月29日將董大維抓獲。
  記者:一個軍用車牌,車裡邊呢還有一件軍服可以看出來是一個將軍銜的,還有軍官證,上邊也寫的是銜級是少將,是一個特別典型的軍人開的軍車,但我告訴您,這些都是假的,可您看得出來嗎?大部分人可能看不出來,有人正是鑽了這樣一個空子,冒充軍人甚至將軍到處招搖撞騙,騙來了錢財,騙來了關係,騙來了地位,那麼假將軍到底如何行騙受害人是如何上當的?假將軍誕生並且在社會中穿行的土壤又是什麼呢?
  解說:家住內蒙古包頭市的岳女士,早在2005年就認識了董大維。那一年,岳女士經朋友介紹找到董大維,請他為高考成績不理想的女兒辦理上軍校的事情。
  記者:他怎麼自我介紹的?
  岳女士(受害人):他跟我們介紹說,他是那個北京軍區總後的政委,所以我們都喊他董政委。
  記者:當時在你心目當中肯定是覺得找到了一個部隊當中的特別有本事的人?
  岳女士:很有實力的人,他父親是軍區的司令,說是安排幾個學生算什麼呀,那是很容易的事情。
  解說:岳女士認識董大維的時候,他還不是所謂的將軍,他介紹自己說是北京軍區幹部部辦公室的政委,專管部隊院校的招生工作。按照常識,上軍校必須通過統一招考,然而在董政委這裡一切變得很簡單,不但可以通過內部指標直接安排學生上軍校,並且畢業後還能分配到部隊工作,這樣的好事讓正在為女兒發愁的岳女士心動,不過價格也不菲。這位董政委講,辦一個學生需要交20萬元的費用,為了慎重起見岳女士還是專程去了這位董政委在北京密雲開的一家公司里進行考察。
  劉鵬(解放軍總政治部保衛部刑偵局專案組):她到了密雲的一個公司之後,發現那裡面的員工都穿著迷彩服,雖然沒有軍銜,董大維給她介紹說這是部隊的軍產企業,這屋裡面掛的到處都是一些照片,他著軍裝到處掛的都是照片。
  岳女士:所以我們也就信了,我還很萬幸,感覺找到了真佛,所以放心地把孩子交給他了。
  解說:2005年8月份,岳女士把20萬女兒上軍校的費用交給了這位董政委。除此之外,她還介紹了自己的侄女和朋友家的一個孩子。岳女士後來瞭解到,像她這樣交了錢托這位董政委上軍校的,全國各地一共有六名家長。
  劉鵬:這個董大維,開著奔馳車去的跟這些受害者家長見面,見了面之後,很矜持,很高傲,要錢的話必須是現金,也有的受害人,就是想畢竟是二十萬不是小數,在2005年的時候也想給他打個條,那他馬上就翻臉,這樣的話我不辦了,哪有說是讓領導辦事還要給你打條子的。
  解說:交了錢後,在這位董政委的一手安排下,六名學生分別被石家莊的兩所軍事院校錄取,看起來一切進展順利,家長們都對董政委心懷感激,然而等孩子入了學,家長們發現了問題。
  岳女士:入了學以後,就是說知道是委培以後,也咨詢了好多人,人說學校不給你分配。
  解說:家長們打聽到他們的孩子上的是委培生,所謂委培生屬於自費成人繼續教育,沒有軍籍、不包分配,更不用說安排進部隊工作了。並且,那兩所軍事院校委培生的招收條件非常寬鬆,只要申請,一般都能錄取,除了學費外,根本不需要任何額外的費用。這和董政委所說的完全不同,家長們趕緊找到這位董政委。
  岳女士:但是他拍著胸脯跟我們講,放心,都給你們安排了,我既然能有本事把你們的孩子,就是給你們送到部隊院校,那麼我就有本事能給你們的孩子一步一步都給你們安排好。畢業以後,我來安排孩子的工作,我們所以就信了。因為他爸爸是司令,他又是部隊的什麼政委,所以我們就相信他有這個渠道。
  解說:聽了董政委的說法,家長們心中的疑慮暫時打消了,盼望著四年畢業後給孩子安排工作,然而等到四年之後,也就是2009年 學生們都畢業了,家長們再聯繫那位董政委卻音信全無,徹底消失了。他最初所做的安排學生到部隊工作的諾言也就成了泡影,岳女士感到自己上當受騙了,但又不能確定,她希望能有一天找到那位董政委弄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直到今年3月份的一天,她突然接到辦案人員的電話,說那位董政委被抓了。
  岳女士:我一聽到把他逮著的時候,我真的當時我太高興了,我真以為他是軍人呢,我沒想到是假的。
  解說:從辦案人員那裡,岳女士知道董政委原名董憲維,董大維是他的化名,初中文化水平。1998年,他就從制假分子那裡買來假軍服和和假軍官證,從一名無業人員搖身一變成了軍人,不過那個時候,他所謂的軍銜是大校還不是將軍。
  記者:第一套軍服從哪搞到的?
  董憲維(犯罪嫌疑人):哦,是萬壽路。
  記者:軍官證哪來的?
  董憲維:就是服裝跟那個證是一個人搞的,他那路邊有電話號碼,打個電話。
  記者:頭銜誰給你封的?
  董憲維:沒人給我,自己封的。
  記者:然後什麼時候升遷了呢?
  董憲維:隨著年限,就是說應該到什麼時候就得怎麼樣,應該到什麼職位。
  解說:也就是這樣,在15年時間里,董憲維從大校升到了少將,先後自封為北京軍區生產經營處處長,北京軍區幹部部調配辦公室政委,北京軍區幹部部長,總政幹部部副部長等等一連串的職務。那麼,他為什麼如此熱衷於冒充軍人呢?
  記者:你冒充軍人得到了什麼好處?
  董憲維:實際我並沒有貪圖,我為了冒充而去得到一些什麼,這個我說內心話就是一個榮耀,我酷愛軍人,這是我真心的,從小就是想當軍人的這種形象。
  解說:落網之後,董憲維只承認自己冒充了假軍人身份,卻不承認自己利用假軍人身份行騙。但後來不斷被髮現的證據,捅破了這位假將軍的謊言。這是從董憲維的住處查獲的一式兩份的結婚證,結婚證上的男方是身穿軍服的董憲維,女方就是姓楊的女青年,楊姓女青年憑著這本結婚證和董憲維以夫妻的名義生活了十幾年,然而令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這本結婚證居然不是真的。
  劉鵬:他為了騙取楊姓女青年的信任,他就自己偽造了一張由北京軍區民政管理處核發的一個結婚證,兩人一人一本,他自己穿的軍裝照的照片蓋的公章,但實際上北京軍區是沒有這麼一個單位的,部隊也不會給任何一個軍人或者公民發這個結婚證也是純屬偽造的。
  解說:結婚證是假,身為假軍人的董憲維也隱瞞了他已婚的事實,更加讓這位楊姓女青年沒有想到的是,後來董憲維又騙取了一名姓宮的女青年的信任,和他以夫妻的名義同居至今。
  董憲維:那個時候我為什麼要走這一步呢,當時她們娘兒倆挺慘的,離異,挺慘的,也沒有工作,那孩子又小。
  記者:你的意思是你是為了照顧她們娘兒倆?
  董憲維:我說心裡話,我真的是出於好意,也是給幫忙,幫來幫去,幫成感情了,也是這樣。
  解說:這位董將軍還在對自己涉嫌重婚的事實進行狡辯,不承認騙色,同樣他不承認騙錢。
  董憲維:我可以這樣說,我一分錢沒找過要過他們的。
  解說:董憲維說自己沒有騙錢,但依照辦案人員的分析,他下崗後一直無業卻擁有兩套房產和兩輛奔馳,一輛寶馬轎車。加上供養情人需要開銷,如果不騙錢,他的錢從哪兒來呢?因為抓獲董憲維時沒有受害人的任何線索,這樣的疑問困擾著辦案人員。
  張凱(北京市公安局刑偵總隊 調研員):這類案件的受害人有一個共同特點,這些人往往是出於個人聲譽的考慮輕易不願意報案,這是搞這類案件的一個最大的一個瓶頸。
  劉鵬:於是我們就採取了一種方法,就把他的手機都給開機,但是不接,到時候,很多打了,有的甚至一天打八、九、十次電話給他。最後這些人都會紛紛給他發短信,其中有一個學生的家長張某就是說2005年那年給孩子辦上學的事,那十二萬塊錢能否退給我們?說孩子的事沒辦成,我們也就認了,但是家裡條件很緊張,說孩子的父親去年年底因為這個事也鬱郁而終,才40多歲,我們聽了之後也很震驚。
  解說:從董憲維手機信息提供的線索,辦案人員聯繫到了被騙學生家長,其中就包括內蒙古的岳女士,通過進一步調查,董憲維以辦理上軍校為名騙取錢財的事實也就浮出了水面。經過查實,自2005年以來,董憲維以辦理考學提乾、晉職調動、轉業安置,甚至是擺平官司等等五花八門的名義,在全國各地騙取錢財。辦案人員初步查到了19名受害人,被騙金額達到380多萬元。
  記者:你現在還認為穿假軍服的,為了軍隊的榮耀有關係嗎?
  董憲維:沒有關係。
  記者:那你怎麼解釋你穿假軍裝的意圖?
  董憲維:我目的是什麼,有啥目的?我騙、我坑人家,我還不是這樣的心理。
  記者:那是為什麼呢?
  董憲維:我真是當時還出於好意的心理,我還真不是特意去坑人、去害人,我真的沒有。
  記者:你是一個假軍人,這是辦好事嗎?回答我。
  董憲維:我怎麼說呢,我真是……哎呀。
  記者:從這位董大維將軍的行騙經歷來看,從特招入伍、考學提乾到轉業安置,大小事都承諾給辦,好處從一條煙、一瓶酒到幾十萬元,多少錢都收,可以說大小通吃,這種情況在另一位將軍看來就顯得有點小打小鬧了。
  解說:從照片上看,這也是一位威風的將軍,軍官證上顯示他叫林若塵,是中央軍委的少將,職務是部長,身邊的人都尊稱他為林將軍,很多人對這位林將軍刮目相看、前呼後擁,還因為他的另外一個特殊身份——某中央領導的女婿。
  牟黎鋼(解放軍總政治部保衛部刑偵局專案組):每次出現的時候,身邊都跟著很多人,吃飯都是這麼多人跟著。我的辦公室,是吧,你近不了身,他去吃飯的地方,就是大領導進行公務活動、吃飯的地方,吃完飯之後還要代替領導簽字,而且設定的現場,通知邊上的秘書、警衛員,讓保安、服務員把監控都給關掉,給大家講一講,今天請大家來吃飯,我是代表領導宴請大家,所以今天這個單不是我來買,是領導買給大家的。簽領導人的名字。
  解說:最後,這位林將軍真的在結賬單上,簽下了某中央領導的名字,在場的人都被驚獃了。另外這位林將軍不但派頭十足,他還十分註意日常的一些細節。
  牟黎鋼:你比如說咱們這個當事人就講,說有一次到他的辦公室去,兩個人聊天,他打開他的那個夾克衫,掏這個從兜里掏煙,你猜怎麼著,他打開夾克衫,一掀開夾克衫的時候,他的腋下,有一個槍套,他把煙拿出來,開始抽煙,若無其事就很自然的一個動作。咱們中國這塊兒,槍支管理是非常嚴格的,能夠在身上佩槍的人,符合佩槍規定的人是極少的。但咱們當事人當時就,首長你這個,佩的這個,表示很羡慕,就開始要交流這個問題,這時候再給他講一講,我這個是個什麼情況,這是我們這種人,為了人身安全都是這樣的,這一件事情給他震撼了一下。過一段時間,兩個人再見面了,這次又很自然,這一天買了一雙新鞋,朋友交流,說你看今天新弄雙鞋,你給鑒定,鑒別鑒別,看看怎麼樣,這樣說著就把褲腿這麼,往上拉一下褲腿,一拉褲腿,這個人又看到,呀,露出這種牛皮的槍套又露出來了。
  解說:在很多人看來,如果能夠結識這樣一位將軍,那是何等的榮幸啊。浙江的王老闆就遇到了這樣的榮幸,2012年3月的一天,他經人介紹認識了這位林將軍,還有幸和他共進晚餐。
  記者:他是當天晚上你們那桌酒席裡邊級別最高的一個人?
  王先生(受害人):對,大家很尊敬他,這麼多人都叫,將軍喝酒,將軍喝酒,說實在話給我感覺,這個人不是很好。
  記者:怎麼不是很好呢?
  王先生:他的酒風太好了,喝得很醉。
  記者:將軍到底該是什麼樣?有過對比嗎?
  王先生:部隊將軍應該他的形象,應該是很嚴厲的,他不可能這麼隨便。
  解說:雖然有一些疑慮,王老闆還是覺得難得遇到這麼大的領導。在酒宴上,他向這位林將軍講了希望幫正在部隊服役的兒子辦理上軍校的事情,令王老闆驚喜的是,沒過幾天,這位林將軍親自打電話給他,讓他來北京面談。
  記者: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已經有所懷疑了?
  王先生:對。
  記者:你還是去了?
  王先生:我想在北京有誰這麼大膽去冒充呢。
  記者:超出你的想象?
  王先生:對,將軍能冒充嗎?天子腳下,有誰這麼大膽去穿著軍裝,開著軍車在街上轉,能轉嗎?
  記者:你所有的懷疑,然後想到這一點馬上懷疑就被否定了?
  王先生:對。
  解說:見面之後,這位林將軍承諾安排王老闆的兒子上軍校,卻沒提錢的事,這倒讓王老闆覺得有點不踏實,不過他這種不踏實的心理很快也就消失了,因為又過了沒幾天,林將軍再次打來電話,這一次是奔著錢來的。
  王先生:他說自己有個通過外面關係,他說要搞個工程,投資點錢,要我借給他。
  記者:好像聽上去跟你孩子的事沒有什麼關係啊?
  王先生:對,但是這我們也明白是什麼意思。
  記者:那你說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王先生:我明白就是跟小孩子的這個事情有關係。
  記者:但其實有時候跳出來一想的話漏洞挺大,這個將軍為什麼找一個普通的商人借錢?
  王先生:我也想過,但是我有事情求於他,那這也就順理成章了。
  解說:按照這位林將軍的要求,王老闆將20萬元匯到了他的銀行賬戶。然而,出乎王老闆意料的是再後來,這位林將軍又以借的名義從他那裡得到了10萬元錢和一輛價值38萬元的豐田越野車。之後,這位林將軍才告訴他,兒子上軍校的事情馬上就要辦成了。
  王先生:他說小孩子馬上可以調過來了,你過來在這裡等吧。
  記者:來了以後呢,見面什麼情況。
  王先生:叫我在這裡等,我等了三天也沒有啊。
  解說:兒子上軍校的事情沒有音信,可是王老闆卻需要為這位林將軍幾萬元吃喝玩樂的費用買單,令王老闆更加不能接受的是,這位林將軍後來又多次把他從浙江叫到北京為各種消費買單,而孩子上軍校的事情一直沒有著落。
  王先生:我也懷疑,真的有懷疑。
  記者:你怎麼說?
  王先生:我就直接說他,你們你這個將軍是假的吧?
  記者:他的反應呢?
  王先生:他的反應……很平靜,旁邊的人在說,他說我們堂堂的將軍怎麼會是假的呢。
  解說:錢花了,事情卻沒有辦成,王老闆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遇到了假的將軍,自此之後,他斷絕了和這位林將軍的交往。
  記者:但是你送出去的錢和車呢?
  王先生:沒有辦法了,送出去了。
  記者:可是你已經懷疑他,他可能是假的了?
  王先生:我只能懷疑啊,不能確認。我們是平民百姓,我只能懷疑而已,我又不能檢查他的身份。
  記者:你實際上還是有一線的希望,認為這個林若塵就是將軍?
  王先生:對。
  記者:是你有求於他。
  王先生:對。
  解說:王老闆最後的一絲希望是隨著這位林將軍的落網而破滅的。2012年9月,軍地兩方攜手抓獲了這位林將軍,他的神秘面紗才被揭開,他原名廖和平,江西萍鄉人,沒有正當職業。從2010年開始他化名林若塵,冒充中央軍委少將部長的身份,並謊稱自己是某中央領導的女婿,在社會上到處招搖撞騙。
  記者:你佩過槍嗎?
  廖和平(犯罪嫌疑人):沒有。
  記者:你沒有佩過槍?但有人看到過你佩槍?
  廖和平:那是玩具槍。
  記者:玩具槍,你跟別人講那是玩具槍了嗎?
  廖和平:沒有講過。
  記者:你讓別人感覺那是真槍?
  廖和平:對,反正都是顯擺,臭擺唄。
  記者:為什麼放在這兒呢?放在腋下呢?
  廖和平:因為那不是看香港那些電視看的,就學他們那個樣子。
  記者:那為什麼當時要展示一下那個槍呢?
  廖和平:還不是為了讓他們更相信。
  解說:通過廖和平演技高超的表演,還真的有不少人對他深信不疑,而一旦贏得信任之後,廖和平就會不失時機地實施他的下一步計劃。辦案人員轉述了深圳的一位房地產老闆所經歷的這個過程。
  馬健(解放軍總政治部保衛部刑偵局專案組):確認了他是少將部長,以為這個信以為真了,這樣在一次吃飯之後,這個喝酒也喝得比較多,廖和平就把這個老闆留在他住的房間,這時候廖和平就提出來對這個房地產老闆,說我母親最近生病了,需要做一個比較大的手術,現在手頭的錢又不湊手,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錢。我這樣,我也就用兩三個月,我等我的錢倒出來之後,我就會還給你。這個老闆問到底需要多少錢?廖和平就說,你能儘量多一點就多一點,最後說一百萬也可以。
  記者:當時老闆後來跟你們講有沒有過懷疑?因為考慮到這個人的身份,他的母親有沒有社保?包括到底什麼病?這些細節有沒有問過?
  馬健:因為他是一個少將部長,又是領導人的親屬,如果問他的話,好像是對他不信任。
  記者:但其實不問的話,這個疑問是在的啊?
  馬健:他這個他也就是猶豫在這兒,但是他也考慮這種人,我得罪不了。
  解說:最後,廖和平從這位房地產老闆那裡拿走了存有120萬元的銀行卡,辦案人員後來調取了這張銀行卡的消費記錄。記錄顯示,銀行卡裡的錢主要用於商場、飯店、賓館等場所的消費。一年的時間,120萬元已經所剩無幾。這樣看來,廖和平借錢給母親看病的說法顯然是個藉口,除此之外,他所說的借錢也是個幌子。
  記者:他說兩三個月還,他怎麼還呢?
  馬健:過了三個月了,那肯定老闆要找他要錢。他說這個你先等一等,我這個錢現在剛好不湊手,你還不相信我嗎,我還能騙你們嗎?我這都是有公職的人,我還是個少將,這樣的話,這個老闆想也不能得罪他,那就再等一等吧,就這樣一步一步在等。
  記者:雖然假將軍詐騙,動機明確,行為確鑿,但是據辦案人員講,舉證上卻經常遭遇難題。一些受害人雖然也心生懷疑,但從來沒有點破,還有一些人甚至在詐騙者已經招供的情況下,依然拒絕承認自己被騙的事實,迄今為止在假將軍的詐騙當中,很少是由被騙者主動報案的,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解說:廖和平的最後落網,才讓深圳那位被騙120萬的房地產老闆認識到自己真的被騙了,通過對廖和平和董憲維兩個假將軍行騙案件的分析,我們不難發現很多被騙的受害人都像那位房地產老闆一樣,直到最後一刻,還對騙子抱有幻想。
  岳女士:他怎麼會?會去騙呢?而且他怎麼會不是個軍人呢?我心裡邊,我永遠都沒有辦法接受說是,他騙我這個現實。
  記者:現在接受了嗎?
  岳女士:現在現實擺在面前了,我不得不接受了。
  解說:也許是對於將軍這個身份,受騙的人們不敢想象還能造假,也許是假將軍裝扮得足以亂真,但幾乎所有被騙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希望通過將軍幫助自己辦一些正常渠道辦不了的事,而且這些人相信憑藉著將軍的身份,辦什麼事都是可能的。尤其是廖和平,他還是某中央領導人的女婿。
  廖和平:說什麼我是那個什麼,某某領導人的女婿這個事情,這都是在搞民族資產的時候給惹出來的事情。
  解說:廖和平提到的搞民族資產,是這幾年被軍地兩方聯手端掉的一個詐騙團夥。這個團夥打著解凍解放時期國民黨政府遺留資產的旗號,冒充假軍人身份到處進行詐騙。2005年,廖和平從廣州來到北京加入了這個團夥,加入這個團夥後,他遇到了一件讓人奇怪的事情。
  馬健:這夥人裡面有一個人就提出來了,說我看你我見過國家領導人的這個親屬,和你長得太像了,我看就是你。這時候廖和平他自己開始也說我不是我不是,但是呢大家也都說就是你。
  記者:這是他們為了行騙是演的一齣雙簧,還是說真的是偶然這麼一提?
  馬健:因為這個騙子也是為了要推出一個人,這樣的話,有這麼一個人帶著他們,他們好騙其他的人,別人好相信啊。
  解說:面對天上掉下來的這個莫名其妙的身份,廖和平一開始有點摸不著頭腦,因為自己的身世自己最清楚,他做過煤礦工人,後來轉做股票期貨和房地產生意,娶的老婆也是普普通通人家的身份,哪裡是什麼中央領導的女婿啊。
  記者:就是一開始別人說,你是領導人的親屬的時候?
  廖和平:對。
  記者:你是否認的?
  廖和平:為此的話,我就把我母親和我媳婦全部叫到北京來,我說你不要這樣說了。
  記者:後來呢?
  廖和平:這些人說話,你說我反駁有用嗎?而且他們老說什麼,過分謙虛就等於驕傲了。
  記者:但這個時候就是那個效果了,越反駁別人越相信?
  廖和平:越反駁越沒用了,後來我就懶得說了,我說你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唄。
  記者:但其實後來,你也在利用這個身份了?
  廖和平:你應該說後來到最後來的吧,我也有一點了,我說你們利用我賺錢,我也不會利用你們賺錢啊,那我傻,我說到時候坐牢的話,是我坐又不是你們坐,我就有個這樣的想法。
  解說:在詐騙團夥成員的不斷宣揚下,廖和平的態度逐漸發生了轉變,從否認到不反駁再到最後的默認,並且在這個過程中,廖和平感覺到自從有了某中央領導人女婿這個虛假身份之後,他在別人眼中的地位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記者:有什麼樣不一樣的地方?
  廖和平:反正我就覺得好像有一種要巴結的味道一樣的。
  記者:後來你在享受這個過程了?
  廖和平:靠這個身份,把自己的位置抬高一點點,能夠接觸更多的人,就是能接觸到更多的就是高層人物,就這樣來,就是為自己以後做事,鋪墊一下子,就這樣的意思。
  解說:當廖和平意識到虛假身份,可能會給他帶來更多好處的時候。為了更讓人信服,他開始有意包裝自己。2010年,他從制假分子那裡買來了假軍服和假的軍官證件,開始使用化名林若塵,冒充中央軍委少將部長,既是軍隊高級幹部又是中央領導的親屬,這樣雙重的身份,對不明真相的人來說更有殺傷力。他身邊的詐騙團夥成員更加不遺餘力地宣揚這位有著特殊身世的林將軍。
  廖和平:他們呢就是想,他們有朋友要過來,把我抬出去,希望呢抬高自己的身份,你看我多牛啊,我還認識將軍的,明明等於他們心裡的角度是這樣,我說難聽一點,他們最起碼裡面有80% 90%的人都知道我是假的。好多人知道你是假的,只是嘴巴上不說而已。
  記者:就是如果說你這一齣戲的話,好多人在配合你演戲?
  廖和平:因為憑我一個人的話,不可能演得出一齣,一齣這樣的戲來的。
  解說:解凍民族資產詐騙團夥,物色的主要對象是一些有實力的工商業老闆。在與這些老闆的交往中,詐騙團夥成員往往會把林將軍推出來炫耀。讓人不解的是,一旦這些老闆信以為真的時候,他們往往也會參與到對這位林將軍的宣傳推廣之中。
  馬健:他這個老闆呢也是,我認識國家領導人的親屬了,那我要辦一件事,我要介紹給我的這些老闆朋友彰顯我自己的這個身份,那我都認識國家領導人的親屬了,你看我多厲害,這樣他也會去推出這個國家領導人的親屬,他也會叫他的一些朋友來請他吃飯。也說要,這個有什麼事,你們可以這個,找他,讓他幫著辦一辦。逐漸逐漸地,又使其他的人像波浪式地,使大家逐漸逐漸地擴展他,知道他是國家領導人親屬的這種範圍和人員。
  解說:也就是這樣,這些原本與騙局無關的,工商業老闆成了這位林將軍的第二波推手。而他們的推廣,因為他們自身的信譽,更容易讓人相信。
  尹若亮(解放軍總政治部保衛部刑偵局 局長):這樣呢就是一道一道地往下隔,騙子呢隔得越多,他的隱蔽性就越強,而且中間的這些中間人越多,有些事情被他們傳呼得就越真,那麼呢底端的上當的呢,上當的就越深。總是感覺到“哎呀,那麼多人都說這是真的”,他自然而然地也相信是真的。
  解說:經過這種波浪式的傳播,這位林將軍的知名度越來越高。其實,縱觀騙子行騙的過程,很多人在不經意間都可能會成為騙子行騙的棋子,有時候,他們是被騙的受害者,也有時候,他們會成為騙子的幫凶,但關鍵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記者:他行騙得手的土壤是什麼?
  牟黎鋼:為什麼能行騙得手,大家相信就是現在我們在社會上,確實還是存在這些,存在一些這種的醜惡現象,這個大家辦什麼事情需要關係,當然這關係越大越好,大關係能辦大事情,小關係辦小事情,就認為只要是是這個大領導,什麼其它的政策法規這都可以都不需要,就可以不依據規矩辦事,大家傳來傳去,被放大了的一種現象。
  解說:受害人為了方便辦事,特別是辦一些按照常規辦不成的事情,騙子們就會迎合這種需要。在兩位假將軍的承諾中,上軍校、工作調動、晉職升遷、工程審批,甚至打官司等等,什麼事都可以走捷徑,什麼事都可以不遵照規則,當然他們的承諾最終因為,他們虛假的身份而無法兌現。但是對於不明真相的受害者來說,這樣的承諾照樣會有巨大的吸引力。
  記者:認識領導高層的話,出於啥想法啊?
  王先生:有時候會跟這個,同行業朋友吹吹牛啊,或者怎麼著,我認識某一位領導,好像大家好像都是這麼弄的吧。
  記者:會對做買賣談生意有幫助嗎?
  王先生:多少會有一種狐假虎威的意思吧在裡面。
  記者:你用狐假虎威這個詞?
  解說:行騙成功與被騙受害,兩種現象背後折射出的是一種被扭曲的社會心理和被誇大的不正之風,這恰恰也是假將軍們。以廖和平為例,在短短的兩年時間里,他在全國各地涉嫌詐騙的金額,經查實的就達到了300多萬元,而按照辦案人員的推測,他實際涉嫌詐騙的金額要遠遠高於這個數字。在中央軍委少將部長和某中央領導女婿虛假身份的光環下,廖和平出入高檔消費場所,接受高檔宴請甚至還被地方政府邀請參加公務活動,在很多場面上,他會被前呼後擁,一時的威風,甚至讓他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記者:那種感覺好嗎?
  廖和平:那說句良心話,當時的那種感覺確確實實很好。
  記者:那等於這樣,白天在公眾場合,夜裡邊一個人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廖和平:對。
  記者:那是什麼感覺啊?
  廖和平:每天夜裡的時候就恐懼了,等酒醒了之後吧,發現自己原來是一個這樣的人,想著也挺害怕的。
  記者:你當時想的最可怕的情況是什麼?
  廖和平:我想的我害怕我下半輩子在獄中度過,沒辦法給老人家送終,也沒有辦法給小孩(養大)。
  記者:中間有過想停的時候嗎?
  廖和平:想收手,想,就管他什麼將軍啊,管他是什麼領導人的親戚,一概跟我沒有關係,我還是回到我的小城鎮去。
  解說:雖然有收手的想法,但是廖和平始終沒有停下來。同樣想收手,但沒有停下來的還有董憲維。
  董憲維:覺得心裡頭,哎呀,就好像這腿就拔不出來了的感覺了。
  記者:怎麼拔不出來呢?
  董憲維:累死了,思想累,心裡壓抑,這是我實話,真的,真的。
  尹若亮:他沒有辦法拔出來,他騙得太多了,那麼他總是要還這筆債,他又不想自己受到法律的製裁。那麼怎麼辦呢?他只能這樣騙下去了。
  解說:最終,兩位假將軍,因為落網,走到了他們行騙之路的盡頭。其實,如果冷靜分析,我們就會發現,他們設計的騙局並不是天衣無縫,有些時候甚至是漏洞百出,然而卻有這麼多的人紛紛落入陷阱。為什麼在騙子面前,那麼多的受害者,容易失去了應有的判斷力呢?
  廖和平:我現在在這裡面我也想了一下子,我覺得這些人的話憑什麼那麼相信我呢?就是在這些事情當中,我也發現就是漏洞百出來的,不是沒漏洞,漏洞相當多。
  記者:你現在覺得自己都覺得是一個漏洞?
  廖和平:對,你作為一個那個將軍來說不可能的,你叫我買部車的話,我都要跟他們借錢,這可想而知來的。
  尹若亮:如果要是對我們所偵破的這些案件,進行回顧的話,每個這個案件啊漏洞都很多,而且那像董大維,他的資歷章都錯的,他那個副軍應該是一個五角星,結果呢他上了兩個五角星,他兩個星是正職,一個單星是副職,所以只要核查一下,或者說多問幾個為什麼,這些騙子是騙不成的,但是呢往往是我們有些人啊,僥幸心理太強,往往是信其有,而把那個問號都放到後面去了。
  記者:在假將軍導演的戲當中,騙子喬裝打扮、潛伏著、鋪墊著,隨時準備出手,被騙的一來二去雖也有懷疑,但有的為了放長線釣住大魚,也就隱忍著內心裡悄悄期待著,正是在這樣的力量關係和土壤當中,漏洞百出的騙局居然就成了,而只要這樣的土壤還在,騙局能消失嗎?
 
(編輯:SN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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